在北京学书法时,有一次老师谈到《兰亭序》选帖的问题,他说:冯承素勾摹本毫厘毕现,精微之极,而定武本因是拓片,并不笔笔精楚,正是这种“混”的状态,给了我......

     

王渐鸣作品  

■王渐鸣

这里所说的“混”,是混沌的混,念第二声。

在北京学书法时,有一次老师谈到《兰亭序》选帖的问题,他说:冯承素勾摹本毫厘毕现,精微之极,而定武本因是拓片,并不笔笔精楚,正是这种“混”的状态,给了我们想象的空间。他还说,年轻时喜欢看清清爽爽秀秀气气的东西,等年纪大了,会更喜欢这类混混的作品。这番话给了我很深的印象,从此也引起我对“混”这个概念的参悟。

在中国神话里,人世之初本是一片混沌。在武侠小说里,最顶尖的功夫往往会叫“混元大法”。可见,混是初始的本相,也是终极的境界。君不见,三岁小儿拿起画笔,会调出最复杂但又最绚烂的色彩,有的画家到了老境,也能画出最诡异而大美的画作。齐白石,这个“红花绿叶派”的写意画大家,他逝世前画的牡丹花和葫芦,与他健康清醒状态时所作的完全两样,那正是他在“混”的生命状态下的产物。庄子云:“能婴儿乎?”齐白石在绝笔中做到了。黄宾虹一生研究山水,临摹古人,在耄耋之年,因患白内瘴视力模糊,这种生理上的障碍反倒促成了他画法上蜕变,他大量使用浓,淡,焦,湿,渴各种墨色层层叠加,使得画面看似又黑又脏,但远观气象峥嵘,近看层次丰厚,终于画出了他所想要的“浑厚华滋”的效果———这个“浑厚”,也就是“混”。

其实齐白石和黄宾虹年轻时的作品,与我们大多数人一样,也曾笔调清晰,设色清丽,追求一种生活的“真实”和法理的“正宗”。很多人画一辈子,都跳不出这两个词眼,他们不知道,物相之外,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东西叫心相。齐黄二老到了晚境,所有的法理,他们心里都懂,却又限于生理原因无法一一做到。比如,他知道叶脉要勾在叶片上,但颤抖的手让他无法找到精准的位置以致勾到了叶片之外;又比如,由于视力不济,他已无法看清颜色的纯正,一切只能凭感觉去调了,所以在一丛叶子上,你看到的不止一种颜色,而是多种颜色的交融,世上本没有这样颜色的叶子,但你就是觉得好看。那时的他们,物是模糊的,但心是明的,有了这样的“隔”,才造成了这样的“混”。

“混”是什么?混是一眼看不明了,混是莫名其妙。混是“似与不似之间”,混是一切法理的交融。混是厚重的体现,不单薄,也不纯粹;混是老辣苍茫,是一种无法无我后的洒脱放纵。混是模仿不来的奇效,令人遐想,意味悠长。

记得2015年夏天,我去拜访92岁的尹承志老先生,在他书房的地上摊着一张画好的紫藤,我惊见之下不禁大赞道:“尹老,您这张画太好了!色中有色,似是而非,这颜色您是怎么调出来的?”尹老笑着说:“我是用洗颜料碟子的混水画的。”

尹老最妙不可言的画,我只见过那一张,它和齐白石黄宾虹等人的无上神品一样,装进了我心中那个“混”的艺术宝库。我现在几乎每天画画,画到下班时,见碟中剩余的颜料,也会用洗笔水即兴涂几笔,有时也会出点意想不到的“混”的效果,这时,尹老那句风趣的话又会响起在我耳边。

不久前看一个画展,我和朋友在梁书先生的一幅猫头鹰画作前久久品观交流。画面上墨色缭乱,逸笔横陈,似乎脏得很,但画作又给人以夜色的静谧安和之感。朋友对我说:“你现在的画,干净清雅,等你什么时候也画成看起来很脏,但气韵又清得不得了,你就也是大师了。”

我会心地点头一笑。是的,朋友说的就是“混”——正是我理想中最高的艺术之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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